祖国人:[视频]
祖国人:[视频]
祖国人:今天晚上就这么对我。
这张聊天截图在六个小时内疯狂传播,今夜的互联网为之沸腾。拜托,祖国人这种只有精挑细选的cp炒作、从来不漏半点真正桃色绯闻的国民级偶像骤然被曝出这种暧昧不清的对话内容,这本身已经足够被津津乐道了;更惊掉人下巴的还没说呢:祖国人的聊骚门事件指向的另一位主角,竟然是回归不到一年,风头正盛的黄金时代英雄、美国精神的化身——士兵男孩。
这是怎么回事?祖国人作为当今支持率最高的超级英雄、对美国各界影响举足轻重的人物,此前从未透露过LGBT倾向,更不用说士兵男孩这个硬汉的代名词了!各路媒体小报跃跃欲试,记者们摩拳擦掌,只等下次露面,就要将每个可能知道内情的人分而食之。士兵男孩先生,能请你解释一下那张聊天截图吗?你和祖国人现在是什么关系?您认为自己有LGBT倾向吗,您是因为不愿面对才发表恐同言论吗——
士兵男孩有时也会思考,自己究竟为何沦落到这步田地。
回顾他度过的漫长岁月,前半生经历种种风雨的原因错综复杂,利益与人性盘根错节,往事已然如风烟般褪去,渐渐模糊不清;而暌违四十年再度回归人类社会后,他遇到的每个进退两难的困境、每个难以理解的糟心事,无一例外,闭着眼睛都可以准确归因:
祖国人,祖国人,以及还是他妈的祖国人。
没错,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归根结底是祖国人的性癖太奇怪了!换成别人就绝不会变成这样,也许他就该早点找个更舒心的床伴!
倘若是半年之前,祖国人绝对会因为类似的话惊慌失措,用尽浑身解数威逼利诱,绝不允许士兵男孩离开他去找别人。而今时过境迁,祖国人居然十分有恃无恐地叫嚣:行啊行啊你尽管找,你倒看看还有谁能满足你!你以为你的性癖就不奇怪了吗?
倒反天罡。士兵男孩哪能受这个气,他当即就和祖国人大打出手。实在太憋屈了,他拥有过数以千计的床伴,从来没有人指控过他性癖奇怪!可是冷静下来想想,这还真有点难以反驳。若是把他和祖国人上床的经历由远及近地复盘一下,似乎可以看到他是怎么一步步欣然在猎奇玩法的大路上越走越远的。都是祖国人害了他啊,祖国人是把他用温水煮了!
事情是这样的,在诸多士兵男孩参与其中的不良嗜好中,他本人的排序大致如下:吸粉给到一个夯,喝酒主要满足味觉,勉强算人上人,烟草是路边一条,屁用没有,他顶多偶尔叼根雪茄图个氛围。至于性爱,对他来说更多属于社交活动,也顺便提醒这个世界他士兵男孩有多成功、多魅力十足。名人政客?来一下。红毯影星?来一下。漂亮同事?来一下。他在床上一向以风格狂野有力中不失稳健而闻名,能够良好适应不同风格的床伴,在圈子里有口皆碑。但实话实说,大多数时候没什么感觉。
五号化合物给予他很多本应一辈子也触碰不到的力量和禀赋,但它同样带走了一些东西。他的感官既敏锐又迟钝,声音、运动、温度、光线,这些对于他来说清晰可辨;相对之下,疼痛的触感渐渐隐去了。因此,当他觉察到自己同样变得不太容易获得肉欲的满足时,他也只是耸耸肩,并没有抱怨什么。再说,这也不是完全没好处的——群英高潮会上,他夜驭三女两男的传说仍广为流传,某次马龙·白兰度都称赞他雄风不倒。士兵男孩都快要习惯了,在性事上不能彻底尽兴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已经接受余生都只有这种程度了。直到他碰到祖国人。
这事发生的时候,他正和祖国人处于一种微妙的关系之中。他那阵子觉得祖国人一直在挑衅他,所以在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往往主动进攻。具体而言,他辱骂祖国人,祖国人忍辱负重;他继续对祖国人进行人身攻击,祖国人继续忍气吞声,如此循环,直到祖国人忍无可忍跟他爆了——这也正是士兵男孩的目的,像真正的男人一样用真刀实枪说话,而不是暗暗地背后搞什么小动作。只有一点出了个小差错,这一架不知为何干到了床上。
那次的体验只能用四个字评价:如获新生。这么说可能会让人误以为祖国人床技精湛,是个风月高手,并非如此;他纯粹是大力出奇迹。祖国人的技巧,委婉点说,贴近海平面,但架不住他的力量能勇攀珠穆朗玛峰啊。当时他们两个都打架打得肾上腺素飙升,火药味浓得一碰就会爆炸,士兵男孩嘲讽祖国人是狗篮子(失去雄性生殖器,只能抢夺狗的睾丸装上以假装自己是个完整的男人),祖国人一把撕开了士兵男孩的裤子。算是士兵男孩大意,他只知道正常人听了这话绝对怒火中烧,没防备竟然有人当场就要证明自己。
总而言之,祖国人最后一边掐他的脖子一边狠狠操他,让他觉得仿佛脑子都要飞出去。他之前都在用尽全力压制士兵男孩的胳膊,还要分出手抬起对方的大腿,可能是觉得这样有点忙乱,祖国人操着操着,突然伸出手,压住他脖颈两侧的搏动点。士兵男孩倒吸一口气,身体一下就软了。不知道祖国人按的是哪里,缺氧让他的脑子像要爆炸了一样,胸膛剧烈起伏着想要获取,他本来就已经有点感觉,这下快感在混乱中惊人地攀升,他没多久就猛烈地射了两人一身,而他的前面甚至没被碰过。
高潮之后,他半天都没缓过神来。这跟他已经习惯的那种方式完全不一样。他之前还觉得跟艾娃 · 加德纳做的那次就已经够爽了呢,现在看来,这个对比的夸张程度就仿佛是说他昨天打的一个喷嚏是这么多年来他得过的第二严重的病,而最严重的是他少年时期卷进去的那次黑帮火并,先让医生在他后背上缝了三针,然后高烧三天两夜,差点要了他的命。
第一次就爽成这样,那看来是不得不继续了。不过士兵男孩没想到的是,这似乎就已经是祖国人的高光时刻。平心而论,祖国人的技术是有在进步的,至少找位置的准确率提升了许多:第一次只在最后才戳中了几下,之后的几次大概有一小半的时间都是正确的。但问题在于,他变得太温柔、太有礼貌,以至于让这事逐渐变得索然无味了。
漫长的前戏、温吞的过程和毫无波澜的结尾,用一个词概括,就是无聊。他像个格外灵敏的声控器械似的,只要士兵男孩一说停,不论什么情况下他都能瞬间刹车,有一次士兵男孩只不过是让他慢一点,他干脆就停下不动了!反之,如果让他快一点、再重一点,祖国人就在那里犹犹豫豫,还老是紧张兮兮地问他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这样的状态维持了许多次,看来这才是祖国人真正的样子,合他心意的那次反而是意外。最后士兵男孩烦不胜烦地把他推开,自己下去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决定跟祖国人断掉。挑选床伴就是这样的,只筛选不改变,妄图重新塑造一个人在床上的风格就好似强迫伤病退赛的瘸腿夸特马开口唱歌,与精神失常无异。都是露水情缘,不值得费这种精力。
万事万物在祖国人身上仿佛都有一条扭曲的铁律。总会时不时有一些非常美好的东西出现在他的生活中,每个在最初都看起来触手可及,于是他奋力追赶,拼命夺取,就像驴子扑向吊在鼻子前头的胡萝卜。甚至有的都已经明明白白地被他捏在手里了,可是最终无一例外,全都会难以挽回地从指缝中溜走。
他固执地堵在房门口。而士兵男孩,这个已经整整两个月没让他见到人影的男人,怀里揽着个衣衫不整的姑娘,裤链拉下一半。显然,他和他的女伴刚刚纠纠缠缠地挪进大门,衣服一路走一路脱,马上就要双双倒进大床,不期祖国人竟然一声不响地杵在卧室门后,他们差点直接撞倒他身上。那姑娘瞅瞅祖国人,看看士兵男孩,又嗅了嗅结冰似的空气,伸手把自己滑落的肩带提上去。
“要不……我先回避一下?”
她体贴地提议道,然而士兵男孩放在她腰间的手臂箍得更紧了。他盯着祖国人:“没必要,亲爱的。该回避的是他。”
“Soldier Boy,无意冒犯。”祖国人说,即使是以他的标准,他脸上的笑容也毫无疑问是一副假笑。“只是,也许你前一段时间实在是太忙了吧,如此神龙见首不见尾,我感到有必要抓住这个机会来跟你澄清一些事情。”
“比如,你的个人档案似乎被人莫名其妙地修改了,你发现了吗?不然多出来的“外驻哥伦比亚”这行字真的让人很难理解啊。”
士兵男孩挑起了眉。但他只是理所当然地看着祖国人,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解释的义务。当然啦,按捺不住的还是祖国人。
“我不明白。你要放弃世界上最伟大的城市,离开名誉、地位和权力的中心,去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那儿前总统迟早比平民更多,半年的GDP还顶不上沃特随便哪个一线英雄一支广告的收入。”他说,几乎顾不得在场还有一个多余的人。“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不是所有事情都和你有关,好吗?”士兵男孩不耐烦地说,“为何我就不能只是在纽约待腻了?”
“只是待腻了。”祖国人喃喃地重复道。是我让你感到腻烦了吗?是我让你无聊了吗?你为什么非要这样对我,这样突兀、绝情,让我痛苦?他想朝士兵男孩大喊,不管不顾地质问,把他怀里的女孩斩成两截,扑上去咬破他的嘴唇,逼他答应再也不要想着离他而去。大地在脚下晃动,无边的喧哗渐渐没过他的头顶,眼前泛起白光,潮汐炙热得让人难以忍受——
“我打扰你们太久了。”祖国人后退一步,友善地打趣道,“祝你们拥有美好的夜晚。”
你瞧,这就是现成的铁证:关于为什么美国比该诅咒的拉丁美洲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好得多,想离开这里的人绝对是脑子进水了。在美国做什么都这么方便,无论是冷冻舱、维诺乔克还是梭曼,它绝不会让你等太久。为了让士兵男孩不至于对他清醒时候的最后一次毫无印象,祖国人还特地搞来了士的宁,普通人会因为它对刺激的无限放大而心搏骤停,但他知道士兵男孩一定扛得住。
他慢条斯理地把士兵男孩的身体平整地摊开,他的胸发育得近乎浩瀚,双腿被推到身体两侧,用胶带一圈一圈缠紧,摆成一个屈辱的、可供随时享用的姿态。狮子搏杀狮子,败者任人宰割。
祖国人把两根手指戳进去,呈剪刀状分开。他之前从没和男人做过,总是忧心这么窄的入口会不会被撑得裂开,于是耐着性子一根手指接着一根手指,迟迟不把自己送进去,生怕士兵男孩受到一丝伤害。今天看来这纯粹是多余的,他根本不想扩张,直接撑开穴口硬往里挤。士兵男孩模糊地闷哼出声。也许是有些痛的吧。祖国人一边小幅度缓缓进出,一边温存地抚摸他的脸颊,替他摘掉通气面罩,士兵男孩的眼珠开始在眼皮下不安地来回转动;等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祖国人猝不及防地一捅到底。
士兵男孩的腰猛然向上弹动了一下,他的嘴无意识地张开,眼神迷离,一副还没搞清状况的样子。祖国人扶住他的腿,开始又快又狠地操干。他打开透视,精准地在那块腺体上反复碾压,没两下士兵男孩的前面就抬起了头。祖国人做得太粗暴了,他没有半点怜惜,一直猛攻前列腺;同时,他看见士兵男孩盆腔深处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精囊也开始收缩,于是伸出手去撸动两下,恰到好处地在马眼上重重刮过。
士兵男孩立刻尖叫着高潮了。
祖国人怜悯地审视着他。他从前就是太珍惜他了,他为了他磨炼技术,小心翼翼地不让他感到一丝疼痛,考虑他是否舒适甚至可以忽略自己的需求;但或许他根本就不配。祖国人知道一直对准前列腺其实并不会舒服,所以把它控制在百分之三十五上下——经过了科学检验的最优数据。正如他知道人类存在不应期,那时有人会麻木,有人会过度敏感,总而言之,如果立刻继续恐怕会很不舒服。因此,尽管他自己能在射精后立刻再次勃起,但他从未强迫过士兵男孩也进入同样的节奏。
为什么不呢?
祖国人丝毫不给喘息之机,他刚刚射在里面,几乎是同时就又硬了起来。士兵男孩似乎对此十分震惊,他用力挣扎,同时怒骂祖国人是个婊子养的杂种(他狠起来连自己一块骂),起立得这么快,是牲口吗!但祖国人知道他此刻仍然羸弱,甚至连几层胶带都挣不脱。他再次动了起来。
士兵男孩的骂声很快就变了调。他咬紧牙关,眉头皱得紧紧的,脸上的表情十分奇异,身体有点发抖,似乎在极力忍耐。看来他是在不应期更敏感的那种类型。前所未有地,他对士兵男孩的一切要求和命令充耳不闻,只一门心思重重凿进去。士兵男孩的前列腺很浅,结肠却很深,它们都对祖国人一览无余。他精准地调整位置,确保每次都狠狠地顶到结肠口,而回撤的时候则用力碾过腺体。
“不行、呃太深了,停下……”
士兵男孩从没被这么深地进入过,仿佛裸露的内脏在被人触碰。他感到隐约的陌生恐惧。而祖国人歪着头看他,好奇而淡漠,倾听着他急促有力的心跳,血液在管道中奔腾。身体可骗不了人。你看,他不喜欢被照顾。这个婊子喜欢疼的。祖国人突然微笑了一下,头部硬生生顶进那个狭窄高热的小口,把精液全部灌了进去。
士兵男孩浑身颤抖,他的阴茎半软半硬,只能沥沥地吐出一点白浊。他那双浓郁的绿眼睛无力地涣散着,看上去很可怜又很色情。然而,在祖国人凑过去亲吻他的时候,束缚着他手和腿的胶带猛然崩裂,祖国人只感到脸上钝痛,随后一股热流从鼻孔流下来。他捂着脸倒退两步,士兵男孩冲过来把他按倒,拳头像冰雹一样砸在他脸上。祖国人大笑起来,笑得让人难以忍受,如疯如狂。飞翔的禀赋把他推离地面,他带着士兵男孩撞到墙上,碎石簌簌地打下来。祖国人猛然扯过一个面罩按到士兵男孩的脸上。
“爸爸,我真高兴啊。谁能想到呢?你还是这么有精神!”
他跪下去含住士兵男孩的头部吮吸,同时不停撸动柱身,强迫他再次立起来。祖国人仍然在笑。他在一旁的柜子中摸索,抽出一根凹凸不平的尿道棒。他轻柔地扶住士兵男孩,慢慢地探进去。
尿道棒是硬硅胶质地,前细后宽,有许多微妙的凸起。倘若是普通人来使用,多半只能不得其法地暴力入侵吧。但祖国人的眼睛能区分出人体的每一条组织,毛细血管和肌肉纤维都纤毫毕现。他清楚地看到神经伸出的触角是怎样懒散地搭在尿道周围的,用手中的尿道棒转着微小的圈,一一刺激那些无比精密又万分敏感神经末梢。他甜蜜地咬着嘴唇,好似在小心翼翼的摆弄最喜欢的玩具,脸上那股子专注劲儿只能用爱来形容。
这样复杂的工作,即使是他也需要全神贯注呀!等祖国人终于慢吞吞地把那根东西推至底部,这才直起身子去看士兵男孩的脸,一看之下,立刻性欲勃发。士兵男孩的嘴大张着,不住呼出雾气蒙在面罩上,含不住的唾液浸湿了下巴和修剪整齐的胡子。他的眼珠颤动着向上翻起,泪水不住地流下来。没有什么比现在的他更像情欲的化身了,泪水、汗水和唾液在他脸上一塌糊涂,对于一个一贯颐指气使的人来说,他此刻的神情近乎哀求。
而这副样子是为了我,此后也只会为了我。
祖国人用力挺进他软烂的后穴,一边用尿道棒缓缓抽插、搅动。士兵男孩的胳膊无力地垂在祖国人的肩膀上,他像个便携飞机杯似的,被抓着大腿在祖国人的阴茎上下套弄,后脑勺不断磕在墙上,只有通过时不时的抽搐才能看出他正在被何等惊涛骇浪般的快感俘获。祖国人隔着被水汽弄得白茫茫的面罩亲吻他的脸的时候,一滴泪正从他的睫毛上无知无觉地落下来。
祖国人第一次见到父亲流泪的时候多么茫然无措,那时他头脑一片空白,连忙把头调到一边,仿佛在无意之中闯进了圣地。而此刻他无动于衷,残酷地伸出手,捏住尿道棒露在外面的部分,径直全部抽了出来。
一开始只是小股精液断断续续地渗出来,随即,就像被开了口子一样,猛地开始一阵一阵吐出稀薄的白色液体。突然之间,他身体僵直,淡黄色液体笔直而激烈地倾泻而出。祖国人松开手,士兵男孩的身体无力地滑落,瘫软在地上,后面含不住的白浊汩汩流出,与尿液和他自己的精液混合在一起。他的大腿和下腹一片狼藉,微弱的吐息打在呼吸罩上,白雾让透明的硅胶面罩明明灭灭。
在我曾短暂拥有过的所有美好之物中,只有你的离去最不能接受。
祖国人依恋地描摹着父亲的面庞,抚摸他汗湿的头发。今天之后,我就会彻底拥有你。完整的,纯粹的,只属于我一个人。低温生命维持收容舱静静地矗立在门后,接下来的五十年、一百年中,它都将不间断释放诺维乔克。士兵男孩会永远陪在他身边,安静、顺从,永远不会离开。这对他来说够好了,他足够理智,说服自己欣然接受这个结果。然而,然而,在这最后的时刻,他果然还是想听士兵男孩再对他说一句话,哪怕是唾弃和咒骂也好。这个念头就像一瓢凉水从头顶浇下,顺着后脑勺缓缓淌到脊背。直到这时祖国人才肯承认,他想要留住的是鲜活而清醒的父亲。这个男人脾气很坏,常常毫无缘由地骂他、责备他,但有时也会关心他。他是偌大的世界上唯一与他血脉相连的人,他允许祖国人打开他的身体,用一种更亲密的方式与他结合在一起。有的时候,他看着祖国人的眼神,会让人错觉他其实同样在心里暗暗地欣赏他、需要他,为他的存在而骄傲。而这一切都不会再有了。
祖国人摘下扣在士兵男孩脸上的面罩,把它远远抛开。氧气骤然灌入,士兵男孩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撑着墙壁慢慢坐了起来。祖国人注视着他,感到一股无可言表的悲怆。
“我操。”士兵男孩感叹道,“你之前怎么不按这个来。”
而祖国人,祖国人从没这么怀疑过自己的超级听力。他脸上沉痛决绝的表情不可置信地僵住了。士兵男孩压根儿没注意到,他刚把气喘匀就迅速找回了状态,他还在输出:
“你自己看看前几次做的都是什么狗屎样子,你以为你是他妈的理疗师,在给八十岁老太婆做康复训练吗?之前那个小姑娘都比你有力气!以后达不到今天的标准就别想上我的床。”骂了一会儿犹不解气,自觉白白错过了多少好光景,更加难以遏制地贬低祖国人的性品味。期间没防备溜出一句:“你早这么搞,我用得着现在就去南美洲?”
士兵男孩胡乱扯了块布料擦拭身体,随后毫不在意自己浑身赤裸,大马金刀地往沙发上一坐。过了好半天,祖国人仍然站在原地。士兵男孩皱着眉,伸手在呆愣的祖国人眼前晃了晃:“怎么傻了?”
祖国人当场爆哭。
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崩溃的叫喊,甚至没用一个有意义的单词就无比精妙地表达了“你要吓死我啊!”、“就这点事你怎么不早说”和“我白白纠结这么久恨死你了!”的无穷意蕴。他如释重负,大梦初醒,破罐子破摔,吧唧一声倒在士兵男孩的大腿上,用力拽过士兵男孩的手放在自己头上,十分蛮横地命令道:“摸!”
士兵男孩被他的神人举动惊到了,他微微睁大眼睛,战术性后仰,张嘴就要发表一贯的雷霆言论。祖国人翻身抱住他的腰,把自己的脸埋进对方的腹肌,大声哭闹:“我不听!我不管,我已经按照你的方式做了,现在你也得按我的方式来——你还在等什么,你这样磨磨蹭蹭的还算个男人吗!”
祖国人一股脑喊完,头脑冷却了一点。他脆弱的神经已经承受了太多,以至于有点错乱了;但即便如此他也设法挤出一个逻辑正常的区域,并后知后觉地感到有点心虚。士兵男孩的手还安安稳稳地搁在他刚刚拽过来放上去的那个位置,没有按照他的心意行动,但好在也没有顺势捏爆他狗头的意思。过了一会儿,祖国人偷偷地向上瞟士兵男孩的脸色,刚好对上士兵男孩低头看他的目光。
视线相接的那一刻,士兵男孩迅速扭过脸,转向祖国人看不见的角度——否则他就不得不对着祖国人微笑了。这笑意来得猝不及防,而且不同于以往的嘲笑、冷笑和嗤笑。阳光慵懒地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金灿灿的灰尘轻盈地跃动。他的手指缠在祖国人金色的发丝之间,被杂志封面喜爱的金发,一向一丝不苟的金发。在那下面,祖国人那双狐疑的蓝眼睛一定正偷偷摸摸地瞄他,这他不用看也知道;更有甚者,他说不定在用透视眼。于是士兵男孩一只手盖住他的眼睛,另一只手肆无忌惮地揉乱了他的头发。
从那之后,祖国人仿佛终于走进了正确的轨道,开始无比科学地发挥起他不息的钻研精神。有一次祖国人搞来一种迅速凝固的胶状物,用大型注射器从罐子里抽一泵,缓缓地推入肠子。士兵男孩在某次派对上见过有人用这种东西,它等待一阵子之后就会凝固,然后那些人大声呻吟,掰开屁股,露出涨红的无法收紧的肛门,艰难地把屁股里的胶体一点点扯出来,透明的胶状物展示出他们直肠内部的形状。而他同样也意识到,祖国人让他吃下的实在太多了。
第一泵是平平常常地打进去的。微凉的胶体温顺地充盈他的直肠,像过于柔软和怪异的按摩棒。但祖国人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的动作不急不徐,沉稳而笃定,一连灌空五个罐子,士兵男孩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腹部像受孕般隆起。不等他发表意见,祖国人把空罐扫到一边,抓着他的腿站立起来,仿佛在完成一种杂技动作般将他倒提着,他的膝弯下意识卡住祖国人的肩膀。然后祖国人开始按压他的腹部,从盆骨附近开始,捋过肚脐、上腹,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黏稠的液体怎样在他的肠道中流转。慢慢地,他的胃开始发沉,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张开了嘴,但发不出声音,他的声带被压住了。
它们在他的身体里凝固了。
凝胶填满了他所有的腔体。他崎岖而漫长的肠道,他的胃和食管。这太超过了,他被完全塞满、彻底贯穿,没有留下一点空隙,过量汗液让他的大腿开始危险地打滑。祖国人把他放平,十分着迷地凝视着,抓住他的手去触摸鼓起的怀孕似的小腹,发硬的喉管,脖子上的拱圆形浮凸。如果他是个普通人,此刻会怎样呢?他会早早地开始尖叫、哀求直到失声,但是没办法挣脱,只能眼睁睁地让自己那凡人的躯体被推向深渊的边缘,清清楚楚地感知到内脏被挤压、包裹、填充、窒息,最后砰的一声——祖国人会沐浴在他温暖的血肉中微笑。
但是看看他吧。他的神色好奇而迷惘,绿色的眼睛变得很浅,眼珠凝定仿佛彩色硬糖。他没办法说话也不敢移动,最轻微的动作都能让整根盘踞在体内的凝胶随之震颤,但他能够承受。不仅如此,他还想得到更多,祖国人知道他想。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在这方面有多少贪婪的渴求,而他会确保自己成为唯一能够满足他愿望的人。他拽住裸露在士兵男孩身体外的那一部分,向外牵拉,然后用力捅回去。士兵男孩不只是被操进直肠,他的整副内脏都在被奸淫,被毫无怜惜地一下一下侵犯。他全身都被操透了,被裹挟进怪异悚人的感受,无法抵抗地遭受掠夺的感受,仿佛身体不再属于自己。最后,祖国人把它们全都拽出来,漫长得仿佛无止境的排泄感让他浑身发软,他活着接受了一场屠戮。他会记得这堪称残暴的快感下前所未有的猛烈射精,当祖国人凑上来尝试舔舐他的眼球时,他甚至做不到闭上眼睛,他花了一段时间才找回身体的控制权,明白自己仍在人世。
凡此种种,数不胜数。也不知道祖国人哪来那么多花样,每次都把他搞得又痛又爽、濒临崩溃,完事的时候仿佛劫后余生,但过不了多久就又想要了。这小子现在一门心思跟他对着干,慢点就是快点,不要就是要,快去了就把根部掐住,不能再射了就勒住脖子猛干,快要窒息而死的时候自然就能了,而且还射得更酣畅猛烈,这叫科学。最夸张的时候,祖国人不掐他的脖子他就射不出来。其实这本来是个危险的信号,但祖国人这么主动又这么殷勤火热,实在很难让人有危机感啊。
转折发生在某一天,祖国人先是约他老时间老地点,那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可是过了一会之后,祖国人又给他发了一段猫片。
是真正字面意思的猫片,士兵男孩看了十几秒就不耐烦地开始拉进度条,拉到最后才确定:这短短的几分钟视频,真的只是一只手在来回撸猫。他退出播放的时候,刚好祖国人的新消息弹了出来:今天这样摸我。
什么叫这样摸你。摸你的哪里?仿佛意识到了这样表达存在歧义,祖国人紧接着又发过来一条:摸头。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事实上,祖国人除了那天突发恶疾一样硬把脑袋塞到他手里之外,就没再提出过类似要求。况且那天晚上情况比较混乱,每个人都心照不宣地忘掉了一些东西。这种一锤子买卖做就做了,要真发展成长期惯例还像什么样子!士兵男孩当机立断给他按过去一条语音以表明态度,他永远、永远不会陪祖国人玩这种怪异的过家家戏码,正如他们当不成那种在前院抛接球,或者一起修Impala的父子一样。
祖国人倒也并不纠缠。他对此没有作出任何士兵男孩预想中可能会有的回复——因为他根本没有回复,不;他只是一声不响地放了士兵男孩鸽子。当晚,士兵男孩来回踱步、望眼欲穿(这他不肯承认)的时候,祖国人正在沃特儿童希望基金会的剪彩仪式上对着观众谈笑风生呢,而士兵男孩竟然直到看了新闻才知道!接下来的几天,他发给祖国人的消息统统石沉大海,而祖国人出现在他面前的频率也神奇地断崖式下跌——要知道,这小子之前可是恨不得天天在自己面前刷存在感,几天不见能把他急得跟什么似的。士兵男孩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一场不动声色的冷暴力。
线上和线下同时被晾着,已经达到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再继续的程度了。开玩笑,一向只有他晾着别人,什么时候轮到别人冷处理他了?祖国人以为自己很特殊吗?
两周之后,士兵男孩怨气冲天地把祖国人堵在屋里。失去有效性生活整整十四天,他的脸色比鬼都恐怖。天知道这些日子他是怎么过来的!他现在怀疑祖国人在几把上涂大麻。没遇到祖国人之前,他还暗自感慨合得来的伴儿实在不易遇到,五次里面也就有一次尽兴,现在想来属实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简而言之,现在他再和别人约炮,连基本的释放都做不到了,无论对方尝试用什么容纳他,都无一例外是脆弱、稀薄的肉,字面意义的平淡如水且束手束脚,最后还要靠自己用手撸出来。他对快感的阈值不知不觉中被拔得太高太高了,不做固然难受,但做了只有更加憋闷。他靠惊人的意志力忍了又忍,最后决定去他妈的。
士兵男孩果断地将目露疑惑的祖国人一拳放倒,长腿一跨就骑了上去。他径直扒下对方的裤子,同时用有力的大腿紧紧压住祖国人,防止他挣扎或者逃跑——完全是多余的,祖国人被他压倒之后就像个羞涩的小媳妇似的一动不动;不仅如此,他原本沉睡的阴茎在士兵男孩撩起睡袍、一丝不挂地露出湿润的肉穴之后,几乎立刻就弹了起来,挺翘的头部差点碰到入口。士兵男孩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塌下腰用后面吞了进去。
没有遇到太多阻碍。这东西又硬又挺,插进来的时候感觉很对。他上下律动,试图回想祖国人平时的节奏和角度,但不知怎么的就是不得其法,完全做不到像之前那样欲仙欲死,更像是细微的电流从身体里不断窜过。这种隔靴搔痒的快感就像点点火星,没能起到纾解的作用,反而让他彻底欲火焚身。而祖国人还四平八稳地躺在他身下,这时候他倒守上规矩了,连双手都像最死板的修女那样交叠着放在腹部。士兵男孩的拳头紧贴着祖国人的脸狠狠砸在地面上,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你他妈倒是动一下啊!你是个死人吗?”
祖国人仍然坚持扮演死人。他纹丝不动,只有看他的眼神变得哀怨,他用一种感情充沛、富有戏剧性的语气轻声说:“也许我变成一具尸体的时候,你反倒会多关心我些呢!”
这又是哪出。士兵男孩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祖国人继续声情并茂地控诉:
“我为了让你高兴些,付出了多少时间和心血,净去研究那些不体面的东西,我做这些难道是因为我自己喜欢吗?”(他说这话时既纯真又理直气壮,如果埋在士兵男孩体内的东西没有变大一圈的话,当真很有说服力)“重要的是,我向你献上了我的爱意。可是你呢?连我最微不足道的要求都不愿意满足,举手之劳的事情都不肯为我做。我的心为此停止了跳动,而我的身体,”他意有所指地停顿了一下,“也在悲伤中失去行动的能力。”
士兵男孩深深地呼吸,又绝望地闭了一下眼睛。他没招了。如果是平时,他根本不吃祖国人的压力,对这种屁话只会报以中指,但是永远不要低估精虫上脑对男人的影响。士兵男孩脑子里的齿轮在咔咔作响,漫长的两秒过后,他十分艰难地说:“如果我说,我答应你的要求呢?”
祖国人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但他还是故作矜持地迟疑道:“你真的确定吗?我可不想违背你的意愿,勉强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我他妈十分确定。”
“你不会事后反悔吧?毕竟你给我发过消息,说不想和我一起修Impala什么的……”
“看在上帝的份上!”士兵男孩崩溃地怒吼,“你到底做还是不做?”
祖国人赶紧挪动他据说因悲伤而无法行动的身体,他十分灵巧地往下滑,直到刚好能舔舐士兵男孩怒张的阴茎,它在主人不得其法的操作下硬得滴水;同时,祖国人把自己暂且撤出士兵男孩的体内,塞进戴着粗粝手套的手指作为替代。他双管齐下,嘴狠手黑,靠指奸就把士兵男孩送上一次高潮。
时隔多日,骤然的猛烈释放让士兵男孩眼前有点发黑。祖国人抓住父亲失神的片刻、干脆地用自己据说因悲伤而无法行动的身体把对方掀翻,压在身下。士兵男孩的双腿立即异常热切地缠到他的腰上。
士兵男孩爽得脚趾都绷紧了。就像戒毒许久的人一样,身体骤然被扔回从前的强度,自然被搞得昏天黑地、意乱情迷。好几次他的身体痉挛着,承受不住般无意识地向前逃去,又被握着脚腕、捞住腿弯,不由分说地扯回欲望的漩涡。祖国人发狠地操干,没命地折腾他,如果换了别人,恐怕两分钟不到就会变成一团血雾。这一点竟然让士兵男孩感到诡异的自得。他没有深究,只当是因为知道了这么多天不只有自己憋得难受,祖国人也同样是在硬撑。
完事之后,他浑身湿淋淋的,好似刚从暴风雨中冲出来,身上被成分复杂的各种液体搞得一团糟。在他冲澡的时候祖国人硬挤进来说要帮他清理,结果毫无悬念地在浴室又来了一发,期间损坏喷头一支、洗漱台一座,全都记在祖国人账上。
士兵男孩靠在床边抽他的雪茄,一身清爽,享受多巴胺带来的愉悦。这时候祖国人挨挨蹭蹭地靠过来,十分自觉地把自己缓缓安置在他的怀里——具体而言,脑袋枕在他的大腿上,用一种期待而不失谨慎的眼神看着他。可能是久违地得到了满足,积攒的烦躁一扫而空,士兵男孩现在正感到舒适与平和,觉得偶尔奖励他一下也无妨,于是颇为生疏地把手覆在他的脸颊上。士兵男孩甚至尝试回忆了一下那段撸猫的视频,无果,毕竟他根本没看完;他干脆就普普通通地沿着祖国人身体的线条移动,抚过他的头发、脊背,周而复始。这举动着实奇怪,再加上他动作僵硬,更加显得不伦不类。但即使是这样,祖国人似乎就已经很高兴、很满足了。
有一就有二。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只存在零次和无数次。和祖国人上床是一个例子,做完之后进行这种诡异的互动则是另一个。一开始算是箭在弦上吧,毕竟答应了的事情在士兵男孩这里还没有过临时变卦的先例,因此,尽管不太自在,他也还是履行了承诺。第二次,祖国人趁着他抽事后烟,以一个试探的慢动作倒过来的时候,出于各种复杂的原因——多巴胺,内啡肽,他心情正好着不想和祖国人扯皮——总而言之,他同样没有拒绝。
事后想来,习惯的力量还是太强大了。他们乱搞的频率真的很高,连带着这么做的次数也直线上升;士兵男孩,拥有强大的适应能力,很快就从僵硬和不自在转向了习以为常,次数多了甚至还渐渐从中体会到一种平静的乐趣。或者仅仅是因为他这么做的时候碰巧都刚打完一炮,心情不错?据说巴普洛夫在训狗之余也尝试训练过他的弟弟,不过由于技巧不足,最后以被扇了一个耳光告终。时隔多年,这位伟大的科学家没能做成的事情还是被更加伟大的祖国人做成了。
许多次,士兵男孩在酣畅的高潮后那餍足而昏昏欲睡的余韵里抚摸祖国人的脸颊,温暖、柔软的脸颊。他的手滑过他柔顺的金发,落到他套着宽大衬衫的脊背上——士兵男孩严词拒绝跟穿着英雄制服的人躺在一张床上,转而抽出自己的衣服丢给他。于是祖国人不情不愿地罩在这件如此凡俗的衣物里,拎着衣领免得它从肩膀滑下去。隔着这层布料,他的身体在散发热量,那是地球上最坚韧的物体之一,承载着惊人的力量与一颗长久躁动的心。士兵男孩也抚过它。如果说他不曾为这一刻感到过模糊的、难以捉摸的安宁,那完全是自欺欺人。
既然如此,祖国人逐渐开始肆无忌惮地点菜也就在意料之中了——毕竟得寸进尺已经写进了他的底层代码。他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各种TikTok短视频甩过来,用多姿多彩的萌宠互动塞满士兵男孩的对话框。正所谓熟能生巧,士兵男孩观摩了其中几个之后很快掌握了要点,之后再有什么别的看似花哨的手法也都能毫无障碍地融会贯通(不知道祖国人在设计各种过激play的时候是不是也有类似的感受)。也许士兵男孩过于精通了,他甚至可以在祖国人因为什么事大发雷霆的时候走过去,用一种无比巧妙的手法把他的头按到自己胸前,迅速让那颗头颅找到最舒适的位置——就好像上帝在设计这颗优越的头骨时,首要任务就是确保它能严丝合缝地贴住士兵男孩的胸肌似的——然后熟练地开始安抚。祖国人的磅礴怒火瞬间就会无以为继,眼睛也熄灭了红光,重新变回湛蓝。他打个手势让被盯住的倒霉鬼赶紧滚蛋,同时手上不停,直到祖国人舒服地眯起眼睛哼哼唧唧,主动用脸蹭他的胸,手也搂到他的腰上,他才会挑起祖国人的脸蛋问他这次又是什么事。如此说来,他们之所以没有早早就因此在互联网上引起轩然大波,说明沃特的员工的确训练有素。
而这次终究是纸里包不住火了。归根结底是因为士兵男孩高估了二十一世纪人们的隐私观念,又低估了大家窥探他这种名人的欲望以及便捷程度——他竟然在某次公开活动的现场一无所觉地点进与祖国人的对话框,就这样浏览起来,其结果自然是十几架正在直播的长枪短炮一起悄无声息地对准了他的手机屏幕。
何为隐私,何为尊重,网民与公众人物相处的边界在哪里?士兵男孩不由得大骂美国人堕落至斯,俨然已毫无底线可言!会议室里静悄悄,英雄管理高级副总裁、公关主管与法律顾问齐聚一堂,屏气凝神等着士兵男孩骂完。
“事已至此,还是听听专业人士的意见吧。”祖国人心平气和地说,士兵男孩余怒未消地闭上了嘴。仍然没有人敢于说话。沉思良久,祖国人一锤定音:只能公开了吧。
公开。塞斯·瑞德和伊凡·兰伯特对视一眼,两位沃特金牌公关撰稿人瞬间发动鬼脑,争先恐后地开始输出。
“绝妙的主意,先生。”塞斯·瑞德率先开口,“从危机管理角度来说,我们的确不必否认任何事。”
伊凡·兰伯特立刻接上:“准确地说,否认反而落到下乘。截图已经广泛传播,解释就是掩饰。我们唯一需要做的,是抢在媒体之前定义它——”
“爱情。”塞斯说。
伊凡无比潇洒地翻过演示版,简洁而难掩生动的示意图利落地垂下来,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一段跨越时代、身份和社会偏见的真正的爱情。”
黄金时代最具代表性的美国英雄与新时代最伟大的超级英雄,身为传统男性气质的象征却勇于主动打破美国社会对于同性关系的陈旧成见。过去所有有关士兵男孩的争议言论都可以解释为时代局限下对硬汉形象的过度坚守,祖国人此前的情感经历则会被包装成漫长的自我认识过程;这中间有过多少挣扎,多少彷徨,又有多少罔顾傲慢、偏见与误解,跌跌撞撞地奔向彼此的潸然泪下呢!最可贵的还是真实性,包装好的公众人物恋情比比皆是,而这个被无意间公之于众的聊天页一角,才是最真挚、最刺激、最博人眼球、最言有尽而意无穷的天然大头条!这是流量为王的时代,这是娱乐至死的时代。想想吧,只要能妥善地迈出这一步,多少机会即将蜂拥而至,他们能借此创造出多少价值!Pride Month绝对不容错过。双人专访、纪录片、公益基金、限定制服、彩虹版本的盾牌……一个不留意,话题已经进行到由安妮·莱博维茨拍摄的《Vanity Fair》封面。
在他们口若悬河的时候,祖国人一直百无聊赖地闭着眼睛,用手臂支着额头。突然,他叹了口气,支起的小臂落回桌上,发出不大的一声响,这两位主管顿时噤若寒蝉。
“难以置信。”他说,“难道我们最优秀的公关人才只拿得出这种不着边际的方案吗?”
祖国人坐在原地,眼神透出一股子漠然,但被盯住的人会为这平静冷汗直冒。他说:“我们要公开的是父子关系。”
“父子关系?!”
“父子关系——”
“父子关系。”
“呃,呃,我是说,当然!真是恰到好处,简直不能再合适了。”塞斯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汗,无比顺滑地转过话题。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沃特的员工的确训练有素。
“这事关童年创伤,”伊凡斟酌着说,“一个忧伤的故事。”
三十五到六十岁的女性绝对买账,想想看,祖国人强大、完美的光环下,居然始终有一个懵懂而破碎的孩子,徘徊着始终走不出人生的灰暗清晨,在真情流露的时候,终于暴露出自己其实学不会那些所谓得体的表达,她们会抚着胸口啜泣;四十五岁以上的男性也会为此暗暗心酸,联想到自己的父亲与子嗣,想到那无可避免般经由自己传承下去的代际创伤。祖国人或许使用了一种相对美国人的平均接受水平而言过于唐突的方式来与自己的父亲交流,但是谁又能为此苛责他呢?他的脆弱正是美国人民的脆弱,他的悲哀正是美国人民的悲哀;同情他吧,然后宽宥他,你们由此也宽宥了你自己。
“超凡脱俗!”艾什莉说,“精彩绝伦。”
按理来说,在祖国人表态之前发表意见通常是比较危险的,但她没忍住。她简直热泪盈眶,真是天赐沃特以塞斯和伊凡啊,哪里来的公关鬼才!有那么一会儿,连她都要相信故事中的那个纤而茫然的男孩真的存在,他拥有澎湃惊人的感情,却因长久的压抑只能用扭曲的方式表达——而险些忘了真实的祖国人究竟是什么逼样子。
鉴于祖国人并未明确表露出反感,深海庄严地接上:“是的,先生,这真的非常感人,公众反响一定会很强烈。”
祖国人搁在桌子上的手指抽动了一下,他的神情介于阴沉莫测和不胜其烦之间,但介于深海刚刚发了言,所以难以辨别这股怒气到底针对谁。他霍然起身,径直走向门口,直到握住门把才回了一下身,好像刚想起来还有一屋子人似的。
“散会。”他说,接着朝伊凡·兰伯特漫不经心地一点:“你来写我的发言稿。”
他们并没有专门为这事举办一个发布会,那样未免有点欲盖弥彰。相反,在一次原定主题为“西半球安全与跨境合作”的沃特国际安全峰会开始之前,公关部的人稍微透了点口风吊人胃口,接着祖国人像没事人似的上去讲了三十分钟地区安全与边控贸易。等到进入记者提问环节,他点了一个在前排张牙舞爪的年轻记者——那家伙看起来像入秋前彻夜蹦跳的蚂蚱——并且心知肚明会听到什么问题。
“Homelander!” 那个记者迫不及待地冲他喊叫,“你想对近期人们议论纷纷的聊天记录说些什么吗?”
祖国人深吸了一口气。下面的闪光灯此起彼伏,如同爆裂的灯管打出炫目的火花,得益于经年累月的训练,形式化的微笑已经自动挂在了嘴角。“关于这个问题,”他说。没有太多值得思考的东西,装着讲稿的文件夹就妥帖地安放在手边,内容已经完善得连他都没法吹毛求疵。就这么做吧,公众的反应是可以被预测和操控的,说一些言不由衷的故事,加一点半真半假的表演,他有信心做的足够巧妙,所有人会在意识到之前就不知不觉地谅解他们,负面影响也会逐渐消弭于无形,沃特的股价再次化险为夷。
没错,最终他和士兵男孩会被谅解,就好像他们真的做了什么需要被谅解的事情。
他的沉默时间已经超出了短暂停顿的范畴,在逐渐变得令人不安的沉寂中,祖国人突然笑了。“你知道吗?他们对这个问题构建了一整套方案。”
他举起那只印着沃特徽标的黑色文件夹朝镜头晃了晃,似乎忍俊不禁。接着,祖国人收紧手指,把整个文件夹压作一团,轻轻遗弃在旁边,扩音器忠实地记录那不堪重负的噪音与最后轻快的啪嗒一响。他环视四周。
“有人想让我来这儿道歉。”他说,“表现得谦逊,说些讨巧的话来博取同情,说我童年不幸,不清楚和人相处的边界,一切都是误会。让你们可怜我,然后原谅我。不。不,我一个字都不打算说,我他妈绝不会为此道歉。”
“你们所有人都应该知道,是你们需要我,而不是我需要你们。我是真正的英雄。我是真正的英雄!你们这些人应该感谢上帝,就因为我是现在的样子。你们没有任何置喙我的权力,你们的权力只有一个——那就是乖乖待在原地,等着被我拯救!”
祖国人的声音愈来愈高,到最后简直震悚如雷。他的耳中嗡鸣不已,但他心里隐约的欢畅却越扩越大。
“士兵男孩是我的父亲,我整个生命中最爱的人,我为了他什么都可以做到,而那些事情你们连想都不敢想。我爱怎么和他相处就怎么和他相处。
即使他不是,那也跟你们没关系。”
然后,只此一次地,祖国人的演讲不以感人肺腑的号召为结尾,不以煽动听众为目的。他无所萦怀的目光扫过人群,这些他从未认识过、从未了解过的陌生人聚集于此,为他竟敢肆无忌惮地表露内心而交头接耳、躁动不已,归根结底与他并无干系。他要说的话已经说出来了,在这个不会被任何东西打断的场合,而他在意的观众仅此一人。
他平淡地说:这就是全部了。
台下,士兵男孩闭上眼睛深深地吐气。在他身边,艾什莉歇斯底里地拽着自己的头发,绷紧的头皮发出危险的声音。硬要说的话,大家在祖国人把台本揉成一团时就有了预感,现在事实证明斯坦永远是对的,就该早早跑去一个不知名的海岛与世隔绝,而不是留在这破地方折寿。正像鱼雷投进水面,扬起大片晶莹的玻璃屑,有什么东西气势汹汹地扑过来,把他兜头笼罩其中。麻烦制造者,突发奇想的定时炸弹,世界上最离谱的儿子,他生命中所有糟心事的源头。士兵男孩想,混账小子,如果你以为这事能这么过去,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
他没意识到他正在微笑。